朱东海先生七一专献—— 自我革命的三重叩问_世界华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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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东海先生七一专献—— 自我革命的三重叩问

来源:世界华人报  供稿 更新时间:2026-07-01 08:09:18

朱东海先生七一专献——



自我革命的三重叩问


——七一献礼兼贺世界华人报、世界华人网创办17周年与世界华人联谊会成立7周年



朱东海


【金日光总编按】“自我革命”作为跳出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是新时代党的建设的重大命题。本期特刊发朱东海社长《自我革命的三重叩问》一文。作者以史为经、以思为纬,借“镜”“炉”“纸”三重构架展开学理阐释,从黄炎培“窑洞对”起笔,经由历史纵深与当下观照的双重叩问,探析“刀刃向内”的内在机理与现实路径。文章视角独到、立论严谨,既有思想深度亦见襟怀抱负,诚为七一之际一份别开生面的理论思考。时值世界华人报、世界华人网创办17周年暨世界华人联谊会成立7周年,特以此文献礼,以飨读者。

 


第一重叩问:镜


七一赞歌越是高亢,越该从书架底层抽出黄炎培《延安归来》,翻到窑洞对谈那一页。


一九四五年七月,黄炎培在延安问毛泽东:“一部历史,‘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中共能否跳出这周期率?”毛泽东答得干脆:“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民主,让人民来监督政府。”这是第一个答案,靠“他律”。


七十六年后,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九届六中全会《决议》先提“自我革命是第二个答案”;翌年二十大报告重申:“经过不懈努力,党找到了自我革命这一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从“让人监督”到“自己动刀”,中间隔了七十余年执政,也隔了一党从革命到掌权、再从掌权到长期掌权的全部难言之隐。


第一个答案考“敢不敢让别人说话”,第二个答案考“敢不敢对自己下手”。前者难,后者更难——刀柄攥在自己手里,往哪儿划、划多深,疼的是自己人。


读党史有个细节常被庆典稿略去:八七会议陈独秀下台,遵义会议博古交权,延安整风王明边缘化——每一次“自我革命”都不是念决议念出来的,都是逼到墙角、枪炮声在耳边响,才下得去那刀。但和平年代并非全无反例:十八大以来八项规定、中央巡视、教育整顿、反腐压倒性胜利,恰恰是在无枪炮催逼的长期执政环境里,主动把刀抽出来过的实证——这说明“靠觉悟必败给惯性”不是宿命,只是觉悟之上还得有东西托着。


于是碰出那句不太吉祥的追问:建党百零五年、执政已逾七十载,这把刀还攥不攥得住?


黄炎培还有半句话少有人引:“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继而环境渐好,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症结不在“会不会犯错”,在“环境好了以后,还肯不肯继续把自己当病人”。


七一各党媒都讲“自我革命永远在路上”。口号没错,可“永远在路上”若成了口头禅,恰恰走到反面——“永远”二字只挂嘴上、不疼肉里,便是另一形式的“环境渐好,精神放下”。


更铿锵的说法是:跳出历史周期率不是一次跳跃,而是永不停歇的深蹲起跳。每一代人都得重新证明——这把刀还没锈,证明“打铁必须自身硬”不是碑文是动作,证明“窑洞对”那句“让人民监督”与“第二个答案”那句“刀刃向内”之间,没有哪一句可以提前退休,也没有哪一句能单腿走路。二十大以来中央提法已是“自我监督和人民监督相结合”——两个答案从来不是替代,是咬合。


七一这天,与其多加一支蜡烛,不如把镜子擦亮些。照的时候别只照脸——照照手还握不握得住刀,照照刀口还认不认得自家人。


周期率从不睡觉,只是偶尔假装打盹。


第二重叩问:炉


写七一,人多想到光——太阳、火炬、红旗。我今日偏想写火的反面:炉灰。

任何一团火烧久了都积灰。灰是燃烧不全的残余,是热度散尽后的惰性物,是当初那些“燃尽了”的理想主义者留下的残薪。百零五年的炉子,底下该有多厚的灰?没人敢扒开来细看。

可“自我革命”四字,说白了就是:隔段时间,自己动手扒一回炉灰。

扒灰这事,谁干谁知道——烫手、呛人,且扒着扒着容易疑:这些灰里,有没有当年自己亲手添的好柴?有没有某束曾烧得最旺的信念,如今已炭化成渣、堵住了进风口?

史上政权走向衰朽,从不因外敌太强,而因炉膛里灰越积越厚、火苗越来越小,却没人愿伸手去掏——掏灰的那位,往往先被烫伤。

故“跳出历史周期率”不是算术题,是生理题:你能不能忍痛?愿不愿把手伸进滚烫炉膛,把那些粘连炉壁的、烧了一半的、发黑的、黏糊的东西,一块块抠下来?

七一若一定要点灯,但愿不是舞台追光,是无影灯——照得亮堂,照得仔细,把每一处暗角翻出来晒。毕竟病灶见了光才有机会变疤痕;疤痕结了痂,才算真长出新皮肉。

至于那些灰——别急着扫。留着,当个提醒:火是烧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第三重叩问:纸


检验一党是否还有自我革命的能力,其实有张极简的试纸——浸入批评的水里,看它变不变色。

不是敌人的批评——那太好对付,扣帽子就行。是自己人的批评,是体制内那些还愿说话的人的批评。他们说得未必对,但嘴还张着,说明这系统还有一丝活气。一旦连自己人都不敢开口,或开口前必先看三遍领导脸色,自我革命便只剩空壳——连“病灶在哪”都没人敢指,还革什么命?

史上那些终究没跳出周期率的政权,死法雷同:不是死于外攻,是死于内默。人人都在等——等别人先开口,等上面先表态,等风向先定。等到最后谁也不开口,整座系统在一片寂静里慢慢硬化,像一具还没倒下的木乃伊。

“让人民监督政府”的真正重量不在“人民”二字,在“监督”二字——监督意味着允许不好听的话存在,允许尖锐意见流通,允许有人直面问题、直言尖锐批评。若无这个,“全过程民主”便只是一场全员默剧:大家都在演,谁都不当真。

但“敢开口”不能只靠胆子,得靠通道。《关于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里“批评和自我批评”那一条,巡视反馈里“边巡边改”那条线,信访检举那个入口——这些是把“敢不敢”变成“能不能”的制度托底。否则“纸”浸下去变色一次是偶然,变色十次还不被撕掉,才是真本事。二十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提“九个以”,其中“以自我监督和人民监督相结合为强大动力”——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刀要自己攥,但镜子得有人从旁边举着。

而“自我革命”的残酷在于:你必须同时做自己的医生与病人,自己开刀、自己缝合,还不能打麻药——麻药一打,便觉不出真疼了;可那些真正的病灶,偏偏藏在最疼的地方。

七一这天,与其重温辉煌,不如做一次麻药过后的苏醒测试:狠狠掐一下自己。

疼,说明还活着;觉不出了,才是真险。


总跋


三问既毕,镜拭三遍、灰扒三回、纸浸三巡。周期率从不打盹,只在沉默中发酵。百年炉火传至今日,能否长燃再续七十载,关键在下一代握刀之人。他们未曾亲历艰苦岁月,主动自省、刀刃向内的考验只会更严峻,这正是历史周期率跨代潜藏的考验。唯愿此篇,不是庆典杂音,而是清醒刻度。


2026年7月1日于北京


【责任编辑:华人报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