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笔记（二十三）：钱老与冯理达探讨的中药真相：汤液里的矿物质，到底能溶出多少？
一、问题的起因
最近本公众号围绕中药展开讨论，有群友询问中药汤液中有效成分的溶出情况。其实这个问题，当年钱学森先生在世时，我们政协理工卫委员们曾专门议论过。钱学森先生一再强调，中药的炮制方法极为重要，而关于中药汤液中矿物质溶出率的相关内容，主要由海军医院的冯理达副院长详细讲解，下文将整理冯理达副院长当年的相关表述，为大家解答这一疑问。
二、冯理达副院长关于中药汤液矿物质溶出率的论述
冯理达副院长表示，通常煮制而成的中药汤液，其矿物质溶出率大多在1.5%到80%之间。这一范围跨度较大，说明矿物质从药材或食物中的溶出量并无固定数值，具体取决于多种因素，具体溶出表现及影响因素如下：
（一）不同矿物质的溶出表现
极易溶出的矿物质
锌（Zn）：溶出率普遍很高，最高可达82.56%。
钙（Ca）：溶出率变异较大，在少数特定处方（如白虎汤）中可溶比例高达83.25%，但在野葛花中溶出率仅为5.58%。
中等溶出的矿物质
铁（Fe）：溶出率通常在21.1%至49.97%之间。
较难溶出的矿物质
铝（Al）：溶出率极低，一项研究显示其溶出率仅约1.5%至1.7%。
（二）六种核心元素的溶出规律
钾（K）、钠（Na）、镁（Mg）、锶（Sr）、锰（Mn）、钼（Mo）这六种元素，在中药煮汤时的溶出率有明确规律，具体如下：
钾（K）：溶出率极高，几乎可全部溶出。需注意，叶类和全草类中药材的钾含量较高，煎煮时会有大量钾进入汤中，久煎或使用此类药材时，汤液含钾量通常更高。
钠（Na）：溶出率相对较高，最高可接近93%，但溶出条件有讲究。水的酸碱度（pH值）会影响其溶出，在接近中性的环境下（pH=7.6）其溶出效率更高。
镁（Mg）：总体溶出率较高，通常在41%至80%之间。其溶出效率在偏酸性的水（pH=1.3）中会更高。
锶（Sr）：溶出率中等偏低，但并非固定数值。已有研究证实，与知母等药材配伍可提高石膏中锶的溶出量。
锰（Mn）：溶出率变化范围很大，从15.6%到74.6%均有报道，但多数研究中其溶出率仍属于中等水平。
钼（Mo）：相关研究信息较少，多篇研究仅针对药材本身进行测定，尚未找到其在水煎液中的具体溶出率数据。
（三）影响矿物质溶出率的关键因素
除矿物质本身特性外，药材部位与种类、水的性质、煎煮方法、药材配伍等，都会影响矿物质的溶出率，具体如下：
药材部位与种类：叶类、全草类药材中的钾和镁含量通常高于根茎类。
水的性质：镁在偏酸性水中更容易溶出，而钠在近中性水中溶出率更高。
煎煮方法：煎煮时间、次数等都会直接影响溶出率。
药材配伍：与其他药材合用，可能会影响某些元素的溶出量。
（四）实例说明：药材与汤液中矿物质比例的差异
药材中各元素的原始含量比例，与煮出汤液中的比例往往相差很大，以下用简化例子说明：
假设某复方药材中，钙（Ca）和钾（K）的原始含量质量比是10:1（钙远多于钾）。但煮汤时：
钙的溶出率可能仅为5%
钾的溶出率可能高达80%
那么最终汤液中的比例就会变成：
钙溶出量：10×5% = 0.5
钾溶出量：1×80% = 0.8
汤液中Ca:K的质量比≈0.5:0.8 = 1:1.6
原本药材中钙是钾的10倍，汤液中钾反而比钙多60%，比例完全颠倒。
（五）核心结论
有些药材本身钾含量中等，但汤液含钾极高（因为钾几乎全溶）。
有些药材含钙很丰富，但汤液补钙效果有限（因为钙溶出率普遍偏低，除非是特定配伍或酸性环境）。
通过测定药材原始矿物质谱，无法直接推断汤液的矿物质谱——必须实测溶出率。
三、冯理达副院长关于中药服用方式的补充论述
（一）苏联的中药服用方式及优势
冯理达副院长表示，她留学苏联时发现，当地很少煮药，而是将中药粉直接吃进胃里，这种方式使得矿物质在胃液中的溶出比例，比“煮汤”更接近药材本体。
1. 为什么直接吞服中药粉比“煮汤”更接近药材本体？
胃液环境更强效：胃液的强酸性（pH 1.5-3.5）和消化酶，能溶解许多在水中难溶的矿物质。比如，钙、镁、铁等碳酸盐或草酸盐，在煮汤时溶出率很低，但遇到胃酸会剧烈反应，溶出率大幅提升。
无加热破坏：煮汤的高温可能导致某些矿物质形成新的难溶复合物（如与鞣酸、纤维素等结合），而胃内是37℃恒温，可避免这一问题。
直接接触：粉体比药片或药材块的表面积大得多，胃酸能更充分、更快速地渗透到颗粒内部，促进矿物质溶出。
2. 为什么直接吞服仍无法与药材本体矿物质比例完全一致？
溶出动力学差异：即使都在强酸环境中，不同矿物质的溶解速率也不一样。比如，钾、钠的盐几乎瞬间溶解；镁、锌稍慢；而某些铁、锰的氧化物或硅酸盐即使在酸中也需要较长时间。胃的排空时间是有限的（通常2-4小时），溶出慢的元素在胃排空时可能还未完全释放。
络合物影响：药材中的矿物质可能与有机大分子（如蛋白质、多糖、纤维素）结合，胃酸和胃蛋白酶虽能分解部分结合物，但有些牢固的络合物仍可能保持不溶状态，直接随粪便排出。
（二）超细化粉中药的优势
冯理达副院长回国后，通过大量实践证实，如果想追求“最接近药材本来的矿物质比例”，将超微粉末直接吞服（或装胶囊）入胃，确实比喝汤药效果好得多，因为胃酸是一台非常强大的“溶解器”。
可见，改换溶出环境（从“水煮”到“胃酸”），可以大幅缩小矿物质溶出比例与药材本体比例的差距。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中药粉剂（如三七粉、人参粉）直接吞服的药效通常比煎汤更强、更全面——不仅仅是矿物质，其他成分的溶出也更彻底。
钱学森先生也认为，把中药超细粉化是个很好的方法，既能保持矿物质比例，又能保留相应的有机药成分，可增加疗效，但需先分解有毒的有机分子，并通过色谱法检测分解情况。
四、总结
以上就是当年先辈们关于中药汤液矿物质溶出率及服用方式的相关议论，为我们如今正确认识中药、合理服用中药提供了重要参考。
常州《黄帝内经》当代科学语境解读馆
主持人：金日光
2026年5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