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岐黄医理科学解读（四十八）：发酵为何能让中药“增效减毒”？

在《黄帝内经》《难经》和历代本草典籍里，关于中药发酵，其实是有明确指导思想的，背后是一整套关于生命与药性的认知体系。这些思想，构成了中药发酵的理论基础。

《黄帝内经》虽未直接论述“中药发酵”这一概念，但相关思想已散见其中，可视为源头。

其一，“汤液醪醴”的医疗定位。《素问·汤液醪醴论》专门提及汤液（五谷煎煮的清液）和醪醴（五谷发酵酿的酒液），指出其制作“必以稻米，炊之稻薪”“以为备耳”，也就是说，这是古人有意识地为防病治病所储备的医疗手段。

其二，生化与腐熟的生理认知。《素问·六微旨大论》将人体的消化过程称为生化；《灵枢·营卫生会》有云，“泌糟粕，蒸津液”；《难经》提及，中焦“主腐熟水谷”。这些论述共同指向一个基本认识：食物需先在体内经过降解转化（机制与发酵相通），生成“糟粕、津液、宗气”等，才能被机体吸收利用。而胃肠这一器中所进行的出入升降，恰可视为体外发酵过程的生理学映照。

其三，“熟谷之液”的直观理解。《灵枢·营卫生会》将酒称为“熟谷之液”，因为它已在体外经过发酵与降解，所以“后谷而入，先谷而液出”，形象地说明了发酵能够改变物质形态、加快机体吸收。

后世本草类著作，将《黄帝内经》的思想落地为具体的炮制方法，并总结出若干发酵炮制的基本原则：

六神曲（神曲）

图片来源：鹤山市中医院服务号

中药发酵的历史，向上能追溯到先秦的“曲蘖”工艺。汉代张仲景《伤寒论》中已有含豆豉的方剂。明代《本草纲目》等则详细记载了半夏曲等具体工艺流程。

中药发酵最根本的目的，在于“增效减毒”，即借微生物的力量，改变药性、增强疗效、降低毒性。

这一目的与中医的基本理论高度契合，具体体现在两个层面：

一是炮制升级，即理论延伸。发酵本就是传统炮制方法之一。现代学者进一步提出“发酵配伍”的观点：发酵所选用的菌种，可类比为参与配伍的新药引，其代谢活动本身即构成炮制过程的一部分。

二是菌药同治，即整体观念。发酵中药中所含的益生菌，可直接作用于人体肠道菌群。这与中医“脾胃为后天之本”的思想相互呼应，先调整机体内环境，再谈治病，正符合中医整体观与“治未病”的思路。

现代研究从三个层面，为发酵在中药加工中的价值提供了印证：

第一，促进吸收，提高生物利用度。

发酵过程中产生的酶（如纤维素酶）可以拆解植物细胞壁，将不易被吸收的大分子降解为具有活性的小分子。例如，大豆异黄酮在发酵后，可由结合型转化为更易吸收的苷元形式。

第二，产生新物质，拓展作用范围。

微生物代谢过程中可合成新的活性成分。例如，百药煎发酵后，其鞣质可转化为具有抗菌、抗病毒作用的没食子酸；红曲发酵所产生的莫纳可林 K，则是其调节血脂作用的关键。

第三，降低毒性，提升用药安全性。

微生物可以降解或转化部分有毒成分。已有研究和实践表明，发酵能减轻半夏对黏膜的刺激、降低巴豆的毒性，并可将喜树碱转化为毒性更低的羟基喜树碱。

图片来源：章征程,王瑞,王珊,等.微生物组学驱动的中药发酵精准调控研究进展[J].南京农业大学学报,2026,49(4):731-741.：《微生物组学驱动的中药发酵精准调控研究进展》

沿着上述思路，北化大团队观察到：部分发酵中药在体外实验中所测得的药效指标，较传统中药有明显提升。

此外，何沛平、冯劲松等研究者曾提出：牛奶发酵为酸奶、灵芝固态发酵等过程中，多种元素的含量存在明显变化，发生了“生物微弱核聚变反应”。

在我看来，中药里的4+12生命动力元素，在发酵过程中又起了一次催化激活的作用，让中药变得效果更显著。

综上，发酵之于中药，并非简单的剂型改良，而是植根于岐黄之道、并借助现代科学加以创造性转化的一条路径。它相当于在体外为药材搭建了一套工业化肠胃系统，让益生菌先替身体预消化、预转化一遍。

经典理论指明方向，现代研究揭示机制，二者相互印证，可以形成理解中药发酵的完整视角。

注：本内容仅供健康科普与学术交流，不构成诊疗建议；如涉及具体用药，请咨询执业中医师或临床药师。

常州《黄帝内经》当代科学解读馆

主持人：金日光

2026年8月23日